第133章 第 133 章 神秘的村落
關燈
小
中
大
這裏的岩石縫隙到處可見湧出的山泉。
哪怕要在懸崖上搭梯子取水, 他們也必須在水源邊上住。
到了大胤開國,朝廷的戶籍冊延伸進了深山。鷹嘴村從黑戶村變成了編戶齊民。
陸續有外鄉的流民摸了進來。他們帶來了山外的種子,也帶來了山外的勞力。
于是這原本只有幾十人的避難所, 在這崖壁上硬生生擴成了三百多口人的大寨。
舊時的獵道被拓寬成了棧橋, 可惜還是窮。
三百多口人擠在幾十座歪歪斜斜的吊腳樓裏。平地太少, 巷道窄得僅容三五人并排通過, 擡頭只見一線天光。
這還是顧明燭第一次住吊腳樓。
她一直以為吊腳樓都是木制或竹制的,沒想到這裏是石制的。
全是因為大玉嶺海拔高, 為了防風禦寒。
牆大都沒經過打磨,就是一塊塊不規則的頁岩加黃泥。聽說有幾戶甚至直接住山洞。
總之沒有任何一戶人家能大到可以容納全部的錦衣衛或幾十號流犯。
韓誠做了主,分開住。
村中但凡騰出自家石屋借住的,錦衣衛每人每天付三十文,但得包早晚兩餐。因為錦衣衛全部的糧草都在地動的時候毀了、或是在救援的時候吃光了。
于是原本寂靜的石頭村成了一個臨時營地。
流犯們被集中安置在村口的三處石倉裏。
顧明燭跟沈寂被小老大“強行”拉回了他家,并拍着胸脯跺着腳不肯收錢。
他們可是他小老大的救命恩人,他咋可能還管恩人要錢。不止不要錢, 他忽悠沈寂買的紅繩子賺的也要退給沈寂。
被顧明燭拒了,一碼歸一碼,她認這筆買賣,該給的錢必須給。
小老大的家也是石屋,卡在懸崖邊。一半地基嵌進山岩, 另一半全靠幾根粗粝的石柱懸空撐着。
樓下不設圍牆, 也不住人,四頭黑山羊、十餘只雞鴨就拴在石柱之間。且這些家夥正值壯年,無比精神, 整日裏蹄聲如雷,羽毛亂飛。
排洩物還多,風一吹, 那股子混合着羊膻和雞屎的酸氣直沖二樓。
顧明燭這輩子沒受過這等“熏陶”,她覺得自己快要被腌入味兒了。但無論如何在人家家做客也不能露出嫌疑,她表現得很高興。
但除了味道不好聞之外,鷹嘴村無論是小老大家,還是山民們,都是讓她有些意外的“富裕”。
首先是囤糧多。小老大的石屋旁邊還挖了地窖,為了讓顧明燭放心吃飯,他還特意掀了窖門給顧明燭看,裏頭整齊地碼放了十幾袋糧食。除了本地産的燕麥和苦荞,還有陳米和粳米。
一路從固城走過來,顧明燭知道這已經是富戶才舍得吃的細糧。
再就是衣被的厚實。
顧明燭注意到山民們不止穿戴有皮子,還有薄棉。床上鋪的是厚厚的新麻稈芯,和花布褥子。
雖說大胤如今已有棉花傳入,但畢竟尚未大興,産量極低,仍算個稀罕物。哪怕是上京的小吏人家,尋常也只做得半棉半蘆花的襖。
稍寬裕些的方肯絮整棉,至于做被褥填芯的,那起碼也是“廳局級”乾部家。
可這鷹嘴村的小孤兒家竟都有新彈的棉花褥,鋪得妥妥帖帖。
“顧姐姐,咱這兒沒啥錢,但吃喝管夠的,放心住着。”小老大對顧明燭的驚訝渾不在意。
顧明燭心裏便有了數。這鷹嘴村看似窮困,實則溫飽沒問題。但就是不知道謀生手段是什麽,光靠小老大帶人在棧道賣貨?
不像啊。沒想明白,顧明燭就暫時沒想了。
更何況沈寂終于也清醒了,顧明燭的精力都放到治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上。
不止是沈寂,韓誠傷得也重,肋骨撞到岩壁上裂了兩根。
好在骨科是顧明燭的大強項,一個時辰不到就給他“修”了。
還偷偷紮了抗生素,喂了止痛藥,叮囑他好生将養,不可再用力。
往日裏身強力壯的韓誠第一次親身體會到顧明燭的“神技”,默默贊嘆。
下午,顧明燭“罵”完沈寂便下了樓,她眼下是村寨裏最忙的人。
除了照顧傷員,每天都有村裏的婦人們來求診。
顧明燭來者不拒,索性就在小老大家樓下的背風位置擺了個醫攤兒。不收銀子,收草藥、山貨或是随便什麽吃食。不限是野雞蛋,還是一小撮岩鹽都成。
收下後轉手就給田火頭,讓他煮給大家吃。
而沈寂在樓上又歇了會兒,就瞧小老大吭哧吭哧上來,手裏拎着一大桶熱水,太沉,臉憋得通紅。
深秋的山風已帶了凜冽的寒意,從石牆的縫隙裏鑽進來。
但屋內卻暖烘烘的。
屋子中央墊着厚青石板,上頭圍了一圈兒山石壘的火塘。
火塘正上方的屋頂開了一扇可啓閉的活板天窗,煙氣大半通過這兒排了,但排得不淨,把梁木熏得漆黑油亮。
小老大把木桶放下,一邊用火鉗撥弄裏頭的羊糞餅,一邊氣喘籲籲說着:“大人,夫人說了讓您擦身的時候也小心着點兒,身上有擦傷的地方可不能泡着,會爛的。”
沈寂點了點頭,“有勞。”
一句“有勞”就讓小老大紅了臉。從小到大他都沒見過像大人和夫人這麽好看的人,而這麽好看的人竟然是他的恩人,恩人竟還要跟他說“有勞”,聲音還那麽好聽。
小老大心裏美得冒出了泡泡,只覺得自家這破舊的石屋都跟着蓬荜生輝了。立刻蹿上來幫沈寂脫衣服,“大人,我來幫您洗,我幫您擦背!”
沈寂也沒推辭,可這石屋對于他的身高來說實在局促,站起來簡直像是要把房頂頂穿。
小老大便尋了個木凳來。
沈寂坐下,木凳有些搖晃,但他坐姿筆直,透着掩不住的貴氣。
小老大擰着濕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背,起先倒也被他一身的舊疤吓了一跳,可又一想大人是大人嘛,是有本事的,興許還上過戰場,一身的疤說明他厲害,是大英雄!
這麽一想就不止不怕,反而愈發崇拜,好話一筐筐的往外冒,“大人,夫人對您可真好啊,您昏睡的時候她親自幫您都洗過一道了,她還說您最愛乾淨,頭發絲兒都不能沾灰的。”
沈寂沒說話,但神色愈發柔軟。
小老大繼續念叨:“還有啊,那天在崖底您那一聲哨響簡直是神了,要不是您,不止我小老大,那天我帶出去的手下都活不成。這大恩我們幾個都記下了!”
“你的手下?”沈寂想起了那些婦人。
這孩子人小鬼大。
見沈寂有興趣聊天,小老大搓背的手勁兒更大了,“是我手下,村長爺爺說,我是我們村唯一見過世面的。婆婆姨姨們都得聽我指揮。”
“你見過哪些世面,說來聽聽。”
“我們村的買賣都是我領着婆婆姨姨們做!“小老大胸脯挺得筆直,語氣裏全是自豪,“大人您不知道,咱鷹嘴村好東西也多着呢!”
他掰着指頭數給沈寂聽,“第一宗是草藥,山上啥好藥都有,我也認識不少呢,采了,簡單曬曬就能拿到山下給藥販子。那些藥販子太精,總愛騙人,也就是我聰明才能跟他們打交道。”
“第二宗是黑山羊!咱這兒的羊吃的是靈芝草,喝的是山泉水,肉嫩得一炖恨不能化掉。以前不好賣是因為山路太遠,是我,我想的法子!”
沈寂饒有興致地問:“什麽法子?”
小老大得意地搖頭晃腦,“活趕!咱這黑山羊天天在崖壁上蹦跶,走的是祖輩踩出來的獵道,比人腿還穩。開春和入冬前,我領着村裏幾個姐姐,給頭羊脖子上挂個銅鈴,後頭一串兒羊就乖乖跟着走,順着山脊下到溝底的驿道,再趕二十裏到山下集鎮。那兒有個羊場,專收活羊現殺現賣。我有熟人,價格給的公道。”
瞧着這屁大點兒的孩子口口聲聲說“熟人”,沈寂心下好笑,但并不打斷。
小老大愈發有了談興,“一趟少說能出七八只。”
“一只能換多少銀兩?”
小老大掰着指頭給沈寂算細賬,一臉認真:“一只肥公羊,鎮上羊場能給到一貫錢。要是碰上臘月裏,肉鋪掌櫃急着備年貨,能喊到一貫二百文。”
沈寂點了點頭,“也算公道。”
小老大繼續數:“不過得扣掉腳錢和牙錢。趕這一趟,給幫忙趕羊的姐姐一人五十文。嘻嘻,還得單給我一百文。落到村裏公帳的,一只羊實打實也能剩個八百文上下。能換四五十斤粗鹽呢。”
“您可別覺得這趟路簡單啊,有一整段兒藤梯和碎石坡的,得提前半月往路上撒幾個鹽粒兒,讓羊舔熟了路,它們自個兒曉得踩哪兒不滑。早些年不懂這個,丢過兩只羊……現在再沒出過事!”
沈寂微微颔首。
這孩子的法子沒什麽花巧,全是靠山吃山的經驗和年複一年的膽大心細。但強是強在能在交易環節裏不吃虧。
但光憑這些碎銀銅板,足以支撐鷹嘴村三百多口過上有棉有糧有肉的日子嗎?
若銀子真的這麽好賺,沿途過的另外兩個村怎麽還是窮的。
沈寂的“職業本能”又犯了,但也不想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審犯人的模樣,便只贊了句:“做得不錯。”
小老大樂得不住點頭,使勁搓着手裏的布巾,好像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沈寂身上。
沈寂的目光越過斑駁的石欄,落在樓下自家娘子的身上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